窗前木芙蓉

【瓶邪】最佳搭档 2.6 (哨向/沙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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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岭在传说中,是国家研究超自然生物的秘密基地。然而现实中,山林里猛兽的分布并不密集。我不知道张海藻所说的动静是怎样的,是小型夜行动物?我们还未进入大山深处,这个可能性很小。可是除了这个以外,余下的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很难办,光是猜测就让人心惊。


我还想再问问,发现张海藻已经转了个身,脸朝上,明显闭了眼在睡觉,仿佛刚才的对话都是在逗我们玩。闷油瓶拍拍我的肩,示意继续睡。


“别做无用的猜测。”他说道。我点点头,深深被张家人奇特的心态折服。在危机尚未显现出它真正的样子之前,每一分每一秒都按照预定轨迹进行。哪怕是睡觉,也要好好睡。


后来我被清晨的鸟鸣叫醒了,森林里的鸟啼毫无美感,在我听来就是各种声音乱糟糟地交叠在一起。张海藻一边往自己腿上抹风油精一边道:“听说你上次来过?哪条路进去的?”


这个话题已然成为我的雷区,我面无表情地告诉他:“你们比我清楚,不如回去问你的同伙。”


“哎?”张海藻抬头,一脸不在意,“我真的不清楚,有什么难言之隐吗?那算了。”


真是太欠揍。可是我感觉到他的内心情绪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,心理情况就是表面所呈现出的那样子。这真的是一个无辜的人吗?还是说他连情感都可以伪装起来?


我问:“你准备从哪里走?”


他答道:“夹子沟,听说过没有?”


岂止是听说过,当年我就走的这条路。但是,我无法保证自己看过的“夹子沟”,是夹子沟原本的模样,也许只是幻境里的景象。


“听说过。”我道,然后选择闭口不谈。过去的“现实”在本质上是“虚幻”,阅历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,我就相当于第一次进秦岭。


秦岭是假的,那么我去过的那些地方也都是假的吗?虽然我知道张家的实验只有那一次,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怀疑。这个世界上,还有哪些是真实存在着的?


张海藻涂了风油精后天不怕地不怕,大刀阔斧地在杂草丛中开路。我在后面跟着,控制不住自己去看闷油瓶的脸。


他看了我一眼,道:“你想问什么?”


我从来瞒不住他,于是装作无所谓地说道:“你说和我抢龙脊背的那次是你们的有意安排,没什么,刚才在想应该那个时候就露出了端倪,只不过我没发现。”


“当时的目的只是观察,所以对你本身没有影响。”闷油瓶停了一下,朝我走近几步又道:“摆臂自然,轻微驼背,步幅七十五厘米左右……”


我马上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,那是第一次遇见我时的观察结果。我自己的记忆是相当模糊的,只有他这种老怪物还能记得。闷油瓶还在继续说,“黑眼圈明显,作息不规律,体脂大约百分之二十,偏高……”


居然揭我老底,我忙打断:“那个时候我整天坐在店里,当然不健康。你这什么标准,太严格了。”


他又看向我的脸,淡淡道:“比现在白一点。”


“当时足不出户,病态白。”我又意识到一个问题,“你失忆的时候没忘掉吗?”


大概这种东西和家族计划挂钩,不能忘记。我这么推测着,就听闷油瓶道:“这些都要做记录,以备查用。”


看样子这种破记录也要留传百年,我还没缓过劲来,他又道:“记录都是我亲手所写。那一天你在吴三省家楼下的遭遇,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

闷油瓶怎么会知道我的心结,我不得不向他投降,“哦,知道了。”


要不要这么贴心?就好像我被他从头到脚看到底。也不错,至少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的经历,是我记忆中保留的那个样子。算不上我的执念,但是一经闷油瓶开解,心里还是舒坦不少。


我看着夹子沟两边的峭壁,既感觉有些眼熟,又觉得十分陌生。我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界限究竟在哪里,所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,以防万一。


直到张海藻停了下来,我也没遇到之前的那些猴子。前面似乎是一条死路,碎石块出奇得多,让人很容易猜到是什么伎俩。张海藻解释道:“怕东西跑出来,稍微炸了一下。”


我以为他会故技重施,再炸一次,炸出入口。所以非常自觉地后退,一面估算着距离。闷油瓶却拉住了我,让我待在原地。然后张海藻蹲下来,仔细地看了一圈,小心地抽出一块底部的石头。


等了一会,没有任何动静。我舒了口气,觉得他在虚张声势,一般人做不到那么精确,还不如让闷油瓶出马。


但是闷油瓶也没有帮忙的意思,张海藻紧接着抽出第二块石头。我就看见碎石层慢慢倒塌,散落一地,最后彻底解体,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,十分自然又很巧妙。


张海藻再不断地清理碎石,扩大这个洞口。我这个时候才发现,碎石层原本不厚,坍塌的难度不是很大。可是最初他用炸药掩盖洞口的时候,得有足够的把握才能保证这样的厚度可以正好盖住。这家伙有这么神通广大?


张海藻站起身,“就是里面了。”随即让开身子,闷油瓶率先弯腰走了进去。


我顾不得其他,也钻了进去。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,张海藻在我身后打开了手电,说道:“往里面走是地下河,蛇巢沿着水流分布。”


我回头一看,他站在最后,身上全副武装,显然是做殿后的那一个。我心想你们姓张的不是很能打吗,现在竟然不抢着打头了。我抽出狗腿,问道:“海藻兄,你打架怎么样?”


“略懂皮毛。”他谦虚道。“纠正你一个观点,在这个地方,身手不重要。你站在第二位是完全没问题的。”


山体内部是一个溶洞水系,光线打过去一片白灰色的石壁,形成很多规律的帘幔形态,流水的侵蚀作用非常明显。阴湿之气扑面而来,我看着脚下防止滑倒,道:“实际上我是第一次来。地下河有鱼吗?我指那种,会吃人的大鱼。”


张海藻笑了起来,“为什么有这种东西?电影里是有的,我上次看了一部日本的片子……”


我摆了摆手,并不打算跟他解释我上次和老痒看见的那种怪鱼。果真是幻觉,那些怪物只存在我的脑海里?张家人真是太可怕了。


可供行走的空间很少,我的狗腿只能竖直拎着。闷油瓶作为先锋却两手空空,他应该是拥有相当的自信解决这里的风险,可能蛇群对我们构不成危险。我倒是很久很久,都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遇到正常的物种了。


仔细打量四周,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乎没有。除了脚下的窄道,其余都是鬼斧神工的杰作。怪不得称之为“矿”,这是纯天然的一条“矿脉”。


空间极不规则,好像迷宫一般,我们沿着最宽的主干道,但旁边仍有不少溶洞。抬头还能看到上下贯通的狭缝,洞中有洞,地貌十分复杂。


不久,眼前出现了一条暗河,和我印象中的那条地下河相差得简直太多。水流安静平稳,足以开发成为旅游景点。同时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,这样安全的一个地方,为什么会成为“测试”我的场所?那么作为关键因素的蛇群,对我的影响一定很大。


张海藻出声提醒道:“上次我就走到了这里,往下走是它们的老巢。”


闷油瓶应了一声,接着道:“吴邪,别碰这里的蛇。”


费.洛.蒙的功效我是知道的,一把双刃剑,尤其是脱离人为控制的时候。


我眯着眼睛往前一看,河水里闪过黑色的影子,石岸上也有扭动着的蛇群,零散分布着。这幅场景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比较恶心,但是在我看来属于特别的安全。没长鸡冠,没有黑毛,尺寸正常,姿态普通,总结成四个字:谢天谢地。


我轻声问:“它们会主动攻击人类吗?”


“不会。”张海藻的声音在洞里形成回声:“视觉和听觉都退化得很厉害。”


我的脑筋突然转不过来了。既然这么安全,为什么非要他们的族长来对付?我本以为事情非常困难,只有闷油瓶搞得定,可眼下的局面完全是杀鸡用牛刀。开玩笑,给我几瓶雄黄,我也能马上杀过去。


我们三个以一定的速度靠近蛇群,我听到它们爬行的声音,和洞里的水声混合起来显得十分阴森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这些蛇似乎躁动起来。


我犹豫一下,把狗腿递给闷油瓶。他接了过去,转头看我一眼,我给他鼓劲:“壮士,去吧。”


张海藻在我身后已经拉开了架势,我以为他从包里掏出的是什么秘密武器,定睛一看,只是一把火钳。他理所当然的样子,道:“暂时只能找到这个,顺手塞进去了。”


我忽然无比担忧自己的处境,想叫闷油瓶把刀还给我。闷油瓶淡淡的声音传来:“站好别动。”


蛇群向我们爬来,气势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剧烈。然后,我前后的两个人,开始用轻缓的动作屠蛇。先挑准致命部位放血,再拨到一旁去,迎接下一条来送命的蛇。


因为蛇群算不上密集,爬行速度慢,所以他们手中的动作也自然慢半拍。比起张海藻夹煤球般的姿势,我更愿意欣赏闷油瓶的一招一式。平时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,现在慢了下来,别有一番风味。


这种新手级别的任务略显奇葩,张海藻当时说“去秦岭看一看”,明显在含糊其辞。可我到了这里,也没看明白搞得什么鬼。这群蛇不会主动攻击人?它们明明就是向我们三人涌来。


刹那之间,我想通了,它们是向我一个人涌来。


之所以让我站在第二位,不仅出于保护,是要把“饵”放在中间,在旁边布置“机关”,来一只屠一只,来两只杀一双。我这样的人,能对它们产生跨物种吸引力,除了那独特的体质,我想不出其他原因。


不过这是什么道理?我以为对费.洛.蒙的读取是成为蛇群同类的征兆,今天竟然遭遇了一次“自相残杀”,被这里的蛇打上了主意。


这么低效率的行动,不知得屠戮到猴年马月,张海藻的目标肯定不是这群蛇。我问:“你们要找什么?”


他们两个把蛇的尸体扔进水里,血液被水流稀释,冲刷到了很远的地方。张海藻道:“古人有句话,擒折……擒贼先擒王。”


“蛇王?”我远远注视地下河的深处。


一波蛇群死的死伤的伤,闷油瓶把狗腿泡在水里,洗去血迹。张海藻把手电调成散光,举着火钳,夹水里的蛇玩了起来,场面未免太悠闲。


哗啦一声,张海藻一脚滑进水里。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,老实地退了回去,把打湿的裤脚从鞋子里拉出来,卷到膝盖那么高。我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,总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。


闷油瓶感觉到我这边的情绪,回过身看了看我。我很难向他讲清楚这种直觉,道:“速战速决吧。”


狗腿的刀面竖在河里,水流争先恐后地拍打上去。闷油瓶专心地盯着水中的狗腿,我好奇那有什么好看的,凑过去瞧了瞧,光滑的白刃上只映出一张我的脸。我一愣,他犯得着偷偷摸摸吗?我一张老脸就在他旁边,想看就光明正大地来看,我又不会害羞。


我哭笑不得地意识到,或许我们两个人都学不会认认真真地谈恋爱。我轻轻咳了一声,余光扫了下那只电灯泡,刚想对闷油瓶说点什么,水花的节奏猛地混乱起来。闷油瓶把刀转了个角度,水流冲撞的效果更明显了。


原来他是借狗腿放大地下河的水波,我不由庆幸刚才自己没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
水波越来越迅猛,大概某个大家伙要出场了。


“这里的蛇王长什么样?”我问道。


张海藻答:“有粽……有种王者风范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器皿,瓶口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类似橡胶的材料。


“你要取蛇的毒液?”我道:“重点不是费.洛.蒙吗?”


“在它的毒液里啊。”


蛇与蛇的差距好大,我心想,我那条蛇就有个独立的囊腔用来储存。张海藻又道:“蛇的演化历程十分久远,考察不了。不过我们是觉得,这里应该是费.洛.蒙的发源地。其他品种是它们的分支,随着时间变迁产生了地理隔离。”


“这么说,这条蛇矿存在很久了。现在才来秦岭……”我望向闷油瓶,“是因为我吗?”


闷油瓶淡淡的眼神看向张海藻,说道:“我也是才意识到。”


那家伙果然不是善茬,掌握的信息比闷油瓶还多。张海藻同时被我们两个审问,一点也不慌张,“我以为你们本来就知道,这种事情我不好说破对吧。”


张海藻接着道:“你们想到哪儿去了,吴邪确实是用来吸引蛇群的,但准确地讲你不是饵料,你的作用,是伪装蛇王。”


我没太明白,“你的中文表达能不能清楚一点?”


唰的一声,水中传来很大的动静。一群颜色更深的蛇游来,我们没有工夫再说话。我身边的两个人又准备忙活,我的脑子里还在想那所谓蛇王的作用是什么玩意。


我以为依旧是自己站在中间不动,蛇群会乖乖赴死,所以警觉性下降了很多。当感觉到脚踝一阵冰凉的时候,我才发现这个防护盾并不牢靠。


那条蛇一点一点缠着小腿盘旋而上,该死的是我手上没有任何武器。鲁莽的反应只会激起它的野性,我就慢慢弯下腰,试图把那条蛇从身上抓下来。这种比较温顺,任凭我抓起了它的身体。


然而,这一条刚被拎起头部,我的另一只腿又被缠上了。我看着那两人忙碌的背影,对自己说不要急躁,慢慢来。


不急的后果便是,手臂上也爬来一只。这次的蛇群比上一波更加热情,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看到很多的蛇直接绕过了张海藻,朝我的方向行进。


再不反抗,我就要被蛇淹没了。快速抓走几条之后,我道:“能换个地方不?对付不过来。”


张海藻转身开口道:“这里已经……”他踩到岸边,又不小心滑进水里,器皿也咕咚掉下来,“不好意思!”


我心中警铃大作,这护盾阵型少了一个人,撕开一个口子,蛇群便鱼贯而入,直冲向中央位置。我撒开腿就逃跑,寻找避难所。可是这狭小的溶洞不方便活动,更别提它们一个劲追着我。


闷油瓶还不能离开原位,守在那个卡口消灭新来的蛇。张海藻操着火钳喊道:“放心!”又向我招手:“你先过来!”


我很难相信这个家伙了,还是闷油瓶可靠。我不停地跳着脚原地打转,正要找时机跑回去的时候,水流不知不觉平缓下来。因为附近的河道被堵住了,一个大块头游来。


传说中的蛇王出现了,之所以能确定它的身份,是因为正如张海藻所说,一看便知它的“王者风范”。那是一条巨大的异种生物,通体细鳞,像鳄鱼一样浮出水面,光是露出水上的头部就有我半个身子那么大。最震慑到我的一点是,这副样子和当年的“烛九阴”基本吻合。


它只有一只眼睛,横着长在头顶,深紫色的瞳孔。


眼前是真实的场景,所以“烛九阴”是真的吗,那段幻境是真的?可幻境本身就是虚假的,何来真实一说?这个矛盾的问题堵塞在我的思维里。


张海藻在混乱中捡起那个收集器皿,空中抛给闷油瓶,道:“交给你,我带吴邪先走!”


闷油瓶稳当地接下,看了我一眼,就朝张海藻点点头。他手里的大白狗腿淋满了鲜血,衣服也溅上许多血点。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狂躁,这个模样和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,有着某种共同的特质。


现在由于精神上的特殊能力,我可以轻易辨别出来,那是属于内心强大之人的目光。


张海藻从裤带上拽下一个东西,飞快地朝上一扔。应该是钩爪,他的准头不错,一下钩住了悬在上空的洞穴,四肢并用两三下攀上去,然后伸手拉我。


我踹下左脚的一条蛇,卯足了力气向上跳。张海藻仿佛在垂直运货,抓着我的胳膊就毫无人性地死命往上提。感觉手臂快被他拉脱臼了,我靠在湿润光滑的石壁上也不好借力,被动等待着这家伙把货物运送到位。


我真正爬上去的时候,那条粗壮的巨蛇已经游到闷油瓶面前。我非常希望留在这里,二楼悬空首排观众席,绝佳的围观地点。但那些蛇竟然沿着流水侵蚀出来的沟壑向上爬,张海藻拽了我一把,“不必担心他,快跟上。”


我扶着石壁,转身走进黑暗的洞内,一边问:“你认得路吗?”


“至少能把你带出去。”张海藻说道:“小心点看着路,我唯一的手电筒放下边了,没有多的。你夜视怎么样?”


我斟酌了一下,答道:“按照你们的标准,应该算作很差,不及格。”


“没事,能走路就行。”张海藻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几十步以后我已经看不见他了,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。


既然闷油瓶放心,我也没道理在意那些令人不安的细节。但我仍放不下一个问题,“那条蛇是什么东西?”


“如你所见,就是一条蛇。”张海藻道:“蛇王藏在地脉深处,这次我们屠了它的族群,鲜血顺着暗河流下去,才把它引了出来。而你能够吸引蛇群,这是个间接的作用,懂吗?上次我来的时候,它们都躲在角落里不出来,我还办个鸟事……”


刚刚挂在石壁上的几秒钟就让我想通了一些,这番话倒和我的猜测基本相符。我忙打断他,“那个东西不叫烛九阴吗?”


张海藻仿佛一窍不通,“租旧……租什么?我不懂这些,你随便叫它什么都行。”


虽然这个人的话不可信,不过我心想能问出多少是多少。“你上句话刚怎么说的,为什么我能伪装蛇王?体质原因?”


“说来话长,都是他们……”张海藻突然停下脚步,“不对,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


我被他搞糊涂了,“我不姓张,当然没法和你们比,一个月前我连费.洛.蒙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“之前你是白痴是笨蛋都没关系,可是现在你……”张海藻欲言又止,“你至少能知道我们每一步要做些什么吧。”


我对他的中文表达绝望了,“这件事不应该用‘能不能’的字眼,你如果不说,我根本不可能提前搞懂。”


张海藻不再说话,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。我怀疑面前的这团黑暗里已经没有人了,于是试着往前继续走。这时他开口,充满了不解和无奈:“所以你根本就没懂?”


我一脚就撞到他,他向后缩了几步,似乎没站稳,跌倒在地上。我道:“你的鞋子防滑性能这么差,是不是也随便找一双就穿上了?”


“反正我抗摔。”张海藻好像坐了下来,“暂时和你无法沟通,我解释不清。”


话语间听来一股子嫌弃,我不在意无关人士的看法,懒得理解这种人的思维。我也摸索着坐下来,之前一路走着,已经到达了宽阔的洞区,两腿都能完全伸展。


或许张海藻真的会走出去?湿气好像没那么重了,奇怪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激性气味。我的鼻子被费.洛.蒙糟蹋几次后,嗅觉严重衰退,即便如此还能闻到这个味道,可想而知它有多浓烈。


山里能有什么味?我思索了半天,脑中火花啪地闪现,这不是野外的味道,是风油精。


张海藻在腿上抹风油精,刚才他卷起裤脚,我们两人并排坐着,这才叫我闻到了一缕。风油精简直是生化武器,他用的好像还是味道极重的一款。听说老外爱用香水遮盖体味,张海藻这只海龟说不定爱上了重口味的风油精。


张海藻站起身,喊我继续走。前方透出了一丝光亮,我动力倍增,如此看来闷油瓶那边也大概不会出事。取个毒液对他来说不是难事,况且原本就消灭掉不少条蛇了。


轻松的心情并没持续多久,我猛地发觉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。


是的,一开始两个人在屠杀蛇群,中途张海藻脚滑踩进了水里,卷起打湿的裤脚——后来蛇就缠到了我身上。按当时那个格局,蛇群全从两边游来,是不会直奔向我的。


张海藻进洞后全副武装,裤子自然是防水耐寒的好布料,风油精的气味也很难散发出来。但裤脚卷上后,蛇闻到那种气味,会不会因此而绕开?世代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,嗅觉向来灵敏。


在野外的未知环境,我压根碰不得那些蛇,费.洛.蒙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,让我引蛇本就属于险招,只有他们从旁协护,方能安全度过。正因为容错率非常低,一旦出了差错,必然发生混乱。


那个时候我先自乱阵脚,而后连带着张海藻出错,最后他提出带我离开,三个人的队伍被打散,变为二加一的形式。


就在此刻,巨蛇恰巧出现,闷油瓶说什么都必须待在原地了。


时间点回到最初,就算张海藻在山林里遭受了惨烈无比的蚊虫叮咬,他大可以昨晚拿出风油精,偏偏进洞前才抹到身上。


连闷油瓶也没有考虑这一层,是十分放心他的族人?还是这个法子真的太巧妙了?一切都在我们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发生,没有任何隐瞒的步骤。


离出口尚有一段距离,狗腿不在我手里,对方的实力又深不可测,我不会在这里和他撕破脸。我没有证据,但我百分百地肯定。从这个人出现开始,许多疑点和巧合便刺激着我的神经。


光线刺眼起来,我不适应从黑暗到光明的突然转换。张海藻看起来和我一样,伸手挡住了眼睛。如今他的动作在我看来只是精湛的演技,我眯着眼,心道出了洞后一定要先和闷油瓶汇合。


张海藻忽然一声惊呼,接着他整个人消失,从上而下掉了下去。我想收回脚,身体的反应却慢半拍,已经来不及了。


妈的,垂直的断壁。


生死关头,我睁大眼睛,被光线照射得生疼。视野一团模糊,好像刮花的玻璃一般,看不清四周,只好伸手胡乱抓着。


坠落的几秒内,有什么东西戳过手掌,细细长长的,质地挺坚硬。


我掉在一个平台上,感觉五脏六腑都撞击得错了位。用手摸了摸身下的地面,摸到一条一条的板子,中间隔着很大的缝隙。我揉了揉太阳穴,眼睛终于逐渐恢复正常。自己并不是掉在地面上,而是吊桥。


木板腐朽破烂,绳子也摇摇欲坠,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产物。我甚至不敢大喘气,生怕下一秒压断桥面。抬手一看,掌心划出了很多血痕,我自愈能力强,这点伤口不成大碍。


根据影子判断,光线明显从上方投进来,周围依旧阴暗,我还是在山体内部。这种地质结构也堪称一绝了,寻常的山怎么会有垂直的洞通向外面?


我谨慎地转过脖子,看到一根柱子。


不,是一棵大树。非常粗壮,至少上百年。


应该说,这棵树没有生长年龄。因为我突然发现,这是一棵青铜做成的树。


安静得可怕,古老的吊桥不断摇晃,发出苟延残喘的声响。我慢慢爬了起来,仰起头。青铜树分出了无数枝桠,枝桠又分出更多的枝桠。我望不见顶端,阳光穿过层层树枝照在我的脸上,温度滚烫,完全不似地下溶洞那般凉爽。


我听不见张海藻的声音,他已经死了?还是另寻通道逃了出去?或是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?


这是那棵青铜树,难道不是只有幻境里才会出现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吗?我到底活在哪个世界中?我只知道,以闷油瓶的性子,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我再进行一次实验。闷油瓶也是幻觉吗?可是我们之间意识层面的互动是那么真实。


我想起不久前,无论是在广西的公园,还是爆破时扬起的大量尘土中,我都能感应到他的位置,非常的清晰。


此时此刻,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空白,荒凉,无人回应,就好像大洋中只有我一座孤岛。


我挪向那棵青铜树,仔细观察树干的花纹,精致得不像出自人类之手。我看了看四周,想着会不会马上冒出一个凉师爷,还是算了,那是当时的幻境。


空无一人,我面向那棵巨大的神迹,下意识道:“小哥。”


等了一会,什么都没有。


我扶着枝桠,从吊桥爬到了树上。站稳后,从裤子的暗袋里掏出一串东西,绑在枝头上。相思子,留给闷油瓶的记号。


物质化的阴影还留在我心里,“复制”的能力是真还是假?假的,我相信那种事只会在梦中出现。


我清空了头脑,踩着一根根的青铜树枝,手脚并用,开始向上攀爬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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